চব্বি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প্রথম স্থান ও জেলাসেরা দশজন
縣試作為科舉六場中最初級的一場，切莫以為其難度必然最低。
原因很簡單，出題人乃是地方知縣，而許多知縣為了彰顯才學，偏愛出小題文。八股文分為大題與小題，大題以完整的章節為題目，而小題多為「截搭」，將經文中兩句原本不相干的文字組合在一起，令學子破題作答。這著實令人為難，明清士人普遍認為小題文寫作「難工」。大題如行坦途，可從容不迫；小題則如行峭壁，下筆時提心吊膽，稍有不慎便有失足之險。當然，亦有不少自恃才高的文人，喜以小題賣弄文采。
海玥從不賣弄。他怕小題。作為題海戰術的實踐者，小題簡直是他的天敵。所幸此番拿到試題，目光一掃，見三道題目語句與文意皆十分完整，皆是堂堂正正的大題，頓時如釋重負。
這倒也不足為奇。其一，歷史上隆慶、萬歷兩朝才是小題文的盛行期，名家輩出；其二，若是在江南那種人文薈萃之地，出水準平庸的大題會遭士林恥笑，因為無法有效區分考生的水準，亦顯出題者無能。但在海南瓊山這類地方，題目若太難，萬一難倒所有應試學子，同樣是出題人的事故。海玥此前已了解過，剛赴任不久的瓊山知縣吳柯霜為人低調，此前安南王子遇害案，他雖有查案之權，卻始終唯府衙馬首是瞻，從未冒進。這樣的人出題，自然求穩。
海玥喜歡這樣的考官與試卷，下筆如有神助。縣試共分五場，第一場為正場，需作兩篇八股文、一首試帖詩，題目、詩、文皆有嚴格格式，全卷不得多於七百字。在明朝，第一場正試結束後，若能通過，後續幾場便無需參加；若無法通過，後續場次才是補考機會。直至最後一輪面試，考官親自察驗，剔除那些濫竽充數者，縣試流程方告終結。
鑒於正試的重要性，海玥下筆極快，酣暢淋漓，一氣呵成。草稿紙尚且潔白，他的兩篇四書文與一首試帖詩已然完成。海玥並未東張西望，但根據周圍動靜，判斷自己應是首位答完者，隨即挺胸抬頭，正襟危坐，靜候交卷。
「哦？」知縣吳柯霜正在巡場。雖說他存在感不高，但這類為國取士的縣考，他仍十分用心，第一時間便注意到了這位氣度不凡、鶴立雞群的學子。
海玥目不斜視，並不與其對視，只是等待外面的梆子聲響。
「咚！」
放牌時刻已到，海玥不緊不慢，第一個起身交卷，行禮後轉身離去。縣試便是如此，每隔一段時間，龍門便會開啟，放出提前交卷的考生，這對場內學子亦是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知縣吳柯霜身為閱卷人，自然而然地拿起這份首個遞交的考卷，細細翻閱。科舉考試多為主觀題，並無標準答案，除去犯忌或離題等硬傷，中與不中，皆在考官一念之間。閱卷乃苦差，考官批閱前幾份卷子時精力充沛，還會細細品味，待批到後面，便難免敷衍，只想草草了事。因此，科舉舞弊手段繁多，買通書吏調整交卷順序，讓屬意的卷子先呈至考官案頭，往往能決定學子的命運。提前交卷亦是一種競爭手段，能令考官瞬間注意到考生，且有極大機率獲得細讀。
此刻的吳柯霜便是如此。
「海玥？便是此子破了使團要案，揭穿了刺客真面目……唔，好字啊！」
陸續有考生上前交卷，但這位知縣拿著海玥的考卷，足足細看了刻鐘之久，才緩緩放下。吳柯霜的評價是：無可挑剔。這並非指文章完美無缺，而是在八股文的規矩中，找不出絲毫錯處。首先，字體方正光潔，大小齊整，是應試最標準的台閣體，筆鋒間透著一股昂揚自信；其次，四書文破題承接精妙，內容符合音韻，試帖詩合轍押韻，格式正確，通篇未犯任何忌諱。
吳柯霜對其印象極佳，結合其首個交卷的果敢，心中更添幾分讚許。才思敏捷，心態過人！年僅十七歲，便能以最快速度完成應試，且交出如此答卷，這份心態，許多應試多年的老生都難以企及。
「難得！」吳柯霜興致上來，放下海玥卷子，又拿起隨後交上的試卷，逐一批閱。很快，他便皺起眉頭。珠玉在前，後面的答卷內容令他頗為不滿，有些學子為了提前交卷而刻意草率，他毫不客氣地予以黜落。
吳柯霜批閱速度愈發加快，眼看就要進入大面積黜落模式，手中動作突然一頓。
「咦？瓊台先生的理學講義，此子理解得竟如此深刻！」
瓊台先生即丘濬，亦是瓊州府瓊山縣人。他家境貧寒，苦學出身，曾中鄉試解元，殿試二甲第一，官至尚書，清廉剛直，有「布衣卿相」之稱。吳柯霜少時亦受其理學影響，一眼便看出這份答卷中蘊含著《大學衍義補》的精髓。這部著作系統論述了丘濬的經濟思想，包含土地、財政、稅收、貨幣等務實見解。而這名學子不僅學到了精髓，字裡行間更流露出與那位大儒一脈相承的務實風格。
當然，因年紀尚輕，文章難免有些稚嫩。吳柯霜閱畢，頗為欣賞，再翻至封面一看：「海瑞……曾祖福，祖寬，父瀚……與海玥是兄弟嗎？瓊州海氏，不愧是出過繡衣御史的門第啊！」
「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」
梆子聲響起，第一場終於結束。吳柯霜已整理出十份最滿意的答卷。除非後面四場有人發揮極其驚艷，否則縣試前十名大抵便在這十人之中。然而其中並無那種力壓群雄、令人無可置疑的絕佳文章。既然如此，排名便全看知縣喜好。
吳柯霜略作思忖，心中已定，抽出一份置於最前端，露出笑容。府衙破奇案，揚威名，更令外藩賊子未能得逞，實在出了一口惡氣。
「瓊山案首，便是你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