চুয়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প্রথম ধাক্কা
敲门声骤然响起，打破了书房里那一瞬温存的静谧。
端着托盘进来的柯语柔推开门，故作惊讶地望向秋惜颜，眼底却藏不住一丝挑衅：“秋秘书，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被墨子寒抱在怀里的墨泠实在不忍再看，别过了头。阿姨这演技也太拙劣了些，难道就不能好好练练，收一收脸上的表情吗？
自以为演得天衣无缝的柯语柔并不知道墨泠心里的腹诽，她仍旧摆出一副温婉贤惠的模样，将托盘里的点心、牛奶和一杯黑咖啡一一放到秋惜颜与墨子寒之间的小茶几上。
她难得大胆地无视了墨子寒眼中隐隐的不满，以女主人的姿态对秋惜颜微笑道：“抱歉，秋秘书，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，所以只准备了子寒和墨泠的点心和饮品。要不，我现在再去替你准备一份？”
“不了，我们都已经吃过饭了，现在也吃不下点心。还有，你以后最好别再给他准备咖啡了，他现在不喝这个。”秋惜颜直接把墨子寒面前那杯黑咖啡端得远远的，又把牛奶换到了他跟前。
那姿态，比起柯语柔刻意摆出的低姿态，更像正牌妻子百倍不止。
秋惜颜还不至于听不懂柯语柔话里话外的示威，若换作从前，她只会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。可不知为何，今天她偏偏就是被这种态度激起了几分反击的心思。
“好了，叫下人再给墨泠准备一杯牛奶，你也不用过来了，回去睡吧。”墨子寒神色如常地打发走柯语柔，心里却因为秋惜颜的反应，几乎想仰天大笑三声。
这个迟钝的女人，终于要开窍了！
面对大人们之间的交锋，被当成单纯孩子的墨泠低下头，两只黑亮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笑意。这哪里是什么平静相处，分明就是正牌大房与试图上位的小女佣当场交锋。
墨泠看着秋惜颜和柯语柔这一来一往的小小对峙，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小的人影在打架：可爱的正牌大房战斗力惊人，阴险的小女佣瞬间被清空了血条，吐血倒地，狼狈不堪。
对于秋惜颜的转变，墨家父子二人都看在眼里，喜在心头。只盼着她赶紧把柯语柔压下去，免得以后再看见她就心烦。
柯语柔沉着脸离开后，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。
在墨子寒和墨泠的注视下，秋惜颜默默红了脸，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沙发扶手的纹路上，仿佛此刻才突然发现那花纹竟如此精致好看：“我也该回家了，秋洛和秋渊还在家里等我呢！”
明明正是气氛最好的时候，她这么一说，墨家父子都有些泄气。
“走吧，我送你回方家。”墨子寒先站起身，朝书房外走去。
墨泠有些不舍地抓住秋惜颜的手指，小声问道：“秋阿姨，你以后还会来吗？”
“嗯，如果工作不忙的话，阿姨就来看你，再给你做好吃的，好不好？”在秋惜颜心里，墨子寒就是个十足的工作狂，工作不忙这种事，想想便罢了，实在没必要做梦。
拿这个当借口哄墨泠，多少有些不厚道，可她也实在找不出什么常往墨家跑的理由，也只好这么说了。
只是，秋惜颜完全不知道，墨子寒并没有走远，而是停在书房门口等她出来。
在听见她那句“如果工作不忙就常来”时，墨子寒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，竟也浮起一层细微的亮光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秋惜颜一走出书房，便被杵在门口的墨子寒吓了一跳。这人的眼睛怎么像狼似的，亮得有些惊人？
墨子寒眨眼间已恢复如常，将眼底的光芒尽数敛去，只朝她偏了偏头：“走吧？”
坐着墨子寒亲自开的车，一路平安地回到方家。下车时，秋惜颜忽然轻笑了一声，引得正要离开的墨子寒停下了踩油门的动作，疑惑地看向她：“笑什么？”
秋惜颜一边摇头一边说：“没什么。只是放在几个月前，我绝对不敢相信，有一天我会坐着你的车回方家，而且一路上我们竟然没有发生任何冲突。这实在太神奇了。”
墨子寒深深望着她，意味深长地道：“有些事，的确是人无法预料的。比如人与人之间的缘分。”
缘分。
真是一个奇妙又动人的词。
猝不及防听见他这样说，秋惜颜只好僵硬地转移话题：“你开车回去的时候小心些。还有，千万别忘了给墨泠找中医的事啊！”
墨子寒看着她在车外手忙脚乱地比划，忍不住失笑，却也不忍戳破她此刻的羞赧与尴尬，只顺势道别：“快进去吧，我走了，明天再来接你。”
车子已经开出去很远，秋惜颜才终于平复心绪，望着山道尽头那片空空荡荡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明天见。”
晚饭的时间早已过去，秋惜颜回到主宅，连餐厅都没看一眼，便径直上了二楼那间属于双胞胎的小书房。
果然，一推开门，便看见秋洛和秋渊四周围着好几台正在运作的电脑，屏幕上全是各种股市与基金的线形、柱形走势图，看得秋惜颜一个头两个大。
“妈咪，你回来啦！”秋洛听见开门声，分神回头看了一眼，跟秋惜颜打了声招呼，便又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分析表上。
秋渊听见哥哥的话，也跟着回过头来。见自己手边暂时没什么事，便欢欢喜喜地跑到秋惜颜跟前，仰着头讨好地说：“妈咪，我今天有乖乖吃药，也有做检查。”
秋洛对这个把撒娇当成人生大事的弟弟很是无语，闭了闭眼，当作什么都没听见，继续埋头苦战那份股市分析表。
“小渊真乖！”秋惜颜一向是儿子们面前最会捧场的好妈妈，立刻蹲下身抱住秋渊，问道：“今天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要是疼了就早点说，别等妈咪回来，直接跟管家爷爷或者医生叔叔讲就行。”
秋渊摇摇头：“没有，今天一点都不疼，妈咪别担心，我很快就会好了！”
“妈咪，他下午检查的时候还说肋骨有点疼，你别一直抱着他。”秋洛从手边小镜框的反光里看见秋渊被秋惜颜抱在怀中，出于对弟弟伤势的考虑，只得做一回坏人，毫不犹豫地拆穿了秋渊刚说出口的谎话。
秋惜颜连忙松开手，不赞同地看向秋渊：“小渊，你不乖哦！”
秋渊鼓起腮帮子，悄悄瞪了多嘴的哥哥一眼，又转向秋惜颜求饶：“妈咪，其实我真的好多了，你别担心嘛！”
“妈咪知道你的意思，不过哥哥说得对，这种事不可以瞒着妈咪！”秋惜颜抿着唇，伸手在秋渊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，又朝秋洛喊道，“小洛，你也过来，妈咪有事要跟你们两个说。”
“好，马上来。”秋洛应了一声，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一阵，这才从椅子上跳下来，走到秋惜颜身边问道：“妈咪，你要说什么事？”
秋惜颜领着两个儿子在小书房的沙发上坐下，神情郑重：“我的上司，就是那位墨叔叔，他有个儿子，和你们年纪一样。这件事，你们还记得吗？”
秋洛和秋渊对视一眼，又一同回过头来点头：“记得。”
秋渊还补了一句：“上次我和哥哥被绑架，不是还是他查出了我们藏身的地方吗？”
“对，就是他。”秋惜颜接着说道，“他叫墨泠，身体一直不太好，所以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样去学校上课。其实他和你们一样，都是明德小学的学生。”
双胞胎听到这里，心里都悄悄吐了吐舌头：嘿，妈咪，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了，去明德小学也正是为了找那个墨泠呢。
可惜墨泠身体不好，一直没有在学校出现过。
“妈咪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秋洛在心里吐槽完，便主动问道。
秋惜颜见儿子主动往套里钻，忍不住嘿嘿一笑，双手合十央求道：“墨泠最近要回学校了，可不可以拜托你们两个照顾他？”
“可以啊！”秋洛无所谓地点头。
“完全没问题！”秋渊更是兴奋地点头如捣蒜。
咦，这么轻易就答应了？
原以为双胞胎会不太愿意和别人接触的秋惜颜微微一怔，旋即又为两个儿子竟也能主动照顾别人而感到欣慰。她抱住秋洛和秋渊，开始细细交代该如何留意墨泠的身体状况，以及遇到突发情况时要怎么处理。
夜色已深，话多得停不下来的秋惜颜为了安全起见，将有用没用的事都对双胞胎说了个遍。幸好他们两个都是远超常人的天才，若换成一般五岁孩子，早就被那些稀奇古怪的医学常识和急救方法折磨哭了。
在城市另一端的那座豪宅里，墨子寒总算哄睡了因为第二天就能上学而兴奋得睡不着的墨泠。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，回到书房处理白天没来得及处理、被公司秘书处的人送到家里的公事。
“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心急？”批阅文件时，墨子寒忽然失笑，实在不明白墨泠这回为何如此急切。
只是，他也不想想，遇到与秋惜颜有关的事，心急的又岂止墨泠一个人？
最心急的，不正是他自己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