ঊন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কানের পাশে ফিসফিসানি

মহামারী চিকিৎসক রোবট ভালি 2789শব্দ 2026-03-18 21:02:48

楼筱宁正望向门孔的那一刻,顾俊的心口也骤然一紧,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在扭曲,连他的意识也跟着被拧成了怪异的形状。

恍惚间,他似乎听见了某种低沉的耳语,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寒意、僵冷与诱惑,从黑暗最深处缓缓传来:

这个女人在怀疑你。你明明救了他们,她却把枪口对准了你。她不信任你,不把你当同伴,她在怀疑你……

那边,楼筱宁忽然发出一声低哑却狂乱的怪叫,像是喉咙被生生撕裂出来的声音。她全身颤抖着,却仍旧俯贴在那扇红门上。

那声音太过诡异,比绝望的尖叫和痛苦的哭泣更令人毛骨悚然,仿佛她亲眼见到了最可怖、最疯狂的东西。

“快把她拉上来!”薛霸急声喊道。他原本没让其他人跟上去,就是为了防备发生爆炸之类的意外,可救援队早已待命,立刻冲了下去。杨鹤楠和周毅一左一右抓住楼筱宁,想把她拉开。

可两人惊讶地发现,竟然拉不动。

楼筱宁确实是火力组的头儿,可毕竟是个女人,平日里的力气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。可此刻,她明明在发抖,却像一块钉进地里的顽石,纹丝不动。

旁边几人见状也赶忙上前帮忙。六个人一齐发力,才终于把楼筱宁从红门上硬生生拽开。

也就在她被拽离门板的刹那,众人都看清了——

“啊……”

“宁姐!”

楼筱宁原本姣好的面容上,血管青筋暴凸,满脸都是歇斯底里的惊骇,像是一块被尖啸刺骨的风暴席卷摧毁后的枯槁朽木。她那只刚刚窥进门孔的右眼依旧睁得极大,眼眶鼓胀,鲜血汩汩涌出,僵滞、空洞、恐惧。

仿佛她什么也看不见了,又仿佛她仍被困在某种可怖景象之中,无法逃脱。

见她这副模样,众人无不汗毛倒竖。石道里骤然涌起一股积压已久的惊慌,仿佛连空气都错乱扭曲了。

“快撤上来!”薛霸还能勉强维持镇定,一声怒喝,逼得救援小队几乎机械地把楼筱宁抬了上来。

楼筱宁没有挣扎,也没有乱动,像一具死去的僵尸尸体,可那种怪厉的声音仍从她喉间不断溢出。她的脸色愈发骇人,右眼球上的鲜红血丝几乎完全覆盖了眼白,眼球从眼眶中越来越鼓胀地凸出,疯癫而病态……

薛霸满脸焦灼与怒意,喝道:“急救组!”

蛋叔和张火伙那边也早已准备妥当。林墨靠墙坐在一块旧创布上,担架已经空出来了。杨鹤楠等人立刻把楼筱宁放上担架并固定住。

“楼姑娘,楼姑娘,能听见吗?能看见我吗?”蛋叔一边在旁急声询问,一边去检查她的眼睛,可楼筱宁毫无反应。蛋叔顿时急了:“糟了,神志不清,可能已经谵妄……”他又用手电检查她两只眼睛,左眼还有对光反射,可右眼却已全然坏死。

蛋叔越盯着那只右眼,心神就越发不稳。

这只眼睛不对劲,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,可问题似乎全出在这里……蛋叔深吸一口气,迅速做出医疗判断,扬声道:“阿俊,过来打麻醉!这只右眼必须马上摘掉!”再拖下去,恐怕就救不回来了。

众人看向墙边的顾俊,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恍恍惚惚的,仿佛置身事外……

杨鹤楠、周毅几人心里顿时也生出一股火气。即便先前说过要相信顾俊,即便也知道他刚才确实是拼了命,可楼筱宁的惨状还是搅乱了他们的心绪。

他们并不是怀疑顾俊故意为之,却不得不去想:顾俊是不是只是一枚棋子?背后的棋手是谁,他们不知道,顾俊也未必清楚。这次行动,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早已设计好的局?像行动部那一次一样?

不只是顾俊,他们自己心里也开始闪过这样的念头:在这次行动中,自己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间被人设计、被人操纵了?

从进入高墙空间到现在,一步一步都像早已被安排妥当,只等顾俊的异文能力将它激活。

目的是什么?他们不认为答案会是自己的性命。机动特遣队固然珍贵,却还没到不可替代的程度。

如果不是要他们的命,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?

“先救人,先救人!”薛霸拍着掌高声喝道。他已经察觉到众人的情绪变化,可连自己那点一向可靠的直觉,也开始紊乱了。

“局部麻醉。”蛋叔一边洗手消毒——因为水太稀缺,先前准备时并没有做这一步,一边朝起身走来的顾俊喊道:“总共四点五毫升,百分之二的利多卡因加等量百分之零点五的布比卡因!”

原本楼筱宁处于失控状态,全身麻醉会更安全。

可蛋叔考虑到异榕病手术的情况,曾有超过八成的全麻患者即使手术成功,醒来后也会彻底丧失意识。

这个空间又与异榕病有关,蛋叔不敢贸然上全麻。

“哦,好……”顾俊走过去简单洗了洗手,在张火伙的协助下迅速配好麻醉药,便立刻开始给旁边的楼筱宁注射。

蛋叔急声交代:“球后麻醉,外下方、外上方和内上方三个点进针,每个点在眶尖部打入一毫升,然后退到球后再打零点五毫升!球结膜先别管,那些血丝有古怪,别去碰它。”

“明白。”顾俊来到担架旁,立刻近距离看见了楼筱宁那张怪异至极的脸,以及那只异变的右眼球……

她那谵妄般的声音仍在石道里回荡,而那股来自黑暗深处的低语,已经像先前那阵狂风一样,狠狠吹刮着他的心魂:

就是这个女人在怀疑你,他们都在怀疑你。就算你救了她,他们还是会怀疑你,还会把枪口对准你……

那低语宛如一曲来自深渊的乐章,以某种奇特的旋律愈发蛊惑人心,牵引着他的心脏随之起伏跳动:她在怀疑你,可现在不正是需要你来救治吗?卑微,卑微的虫子,你和他们不是同类,从来都不是,从出生起就不是……

顾俊的脑袋开始发疼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壳而出。这种感觉……他似乎曾经有过……

是坐在榕树洞里,接受那些黑衣人与红衣人跪拜的时候……

那时候,他不只是顾俊,他还是“厄运之子”。

“阿俊?快点啊!”蛋叔见顾俊忽然停住,不由催促。薛霸等人也都露出惊疑之色。

“让我来!”张火伙看不下去了,一把夺过顾俊手中的麻醉注射器,俯身便朝楼筱宁的右眼球扎去。

可很快,才打完两个点,张火伙就有些摇摇欲坠,喘着气道:“蛋叔……这眼球有异常力量,对我的精神造成影响了,不能看……”他强撑着打完第三点,才喘息着别过脸去,脸色已然煞白。

蛋叔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,只是没想到影响竟这么大,而且还在不断增强。

他穿上手术衣、头罩和手套再回来时,只是直视了那只眼球一眼,身子便猛地一晃,几乎栽倒在地。

如果只是肢体,那不过是死物。可脸庞和眼睛,却还带着灵魂。

蛋叔仿佛看见了一个痛苦到极致的灵魂,而那灵魂,竟像是他自己。

“蛋叔!”薛霸顾不上无菌原则了,连忙伸手扶住蛋叔。众人此刻也都有些慌乱。

“大家不要再看楼姑娘的眼睛……”蛋叔喘息着说,中年圆脸上忽然透出几分憔悴与苍老,“这手术我做不了,阿俊,阿俊,你来试试……”顾俊是高灵知者,对他的影响或许更大,可顾俊又是那个特殊的人。

他们注意到,顾俊一直盯着那只眼球,却似乎没有受到这种影响,可他脸上的神情却显出另一种诡异。

面无表情,傲然,冰冷。

“哦。”顾俊缓缓应了一声,那股低语仍在耳畔缠绕不去:

这些虫子在怀疑你,可他们不还是要你来救治吗……卑微的虫子……

就让她死去吧,就让她死去吧,唯有死亡,才能让她升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