নির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চেন ইয়াংয়ের পতন

অহংকারী শৃঙ্গার পত্নী তুষার পান করে স্বাদকে জানা 3734শব্দ 2026-03-19 10:46:26

生死只在一刹那间,我刚想到明月,识海里便忽然掠过一缕光。

人活一世,不过草木一秋。守住最初的本心,方能得一个善终。

我明白了,明月,就是我的初心。

比如眼下这般绝境,我的初心,难道只是为了挡住煞将这一剑么?难道只是为了以剑气阻住那黑煞侵体么?

不是。我的初心,是把他杀死。

可我失了先手,因为怕死,因为怯懦,我的初心便不在了。煞将挥起巨剑劈向我时,我脑中所想的,只是闪避与对抗,根本不曾想过再以剑诛他。

纵然剑意浩荡如海,剑气凌厉无匹,若没有明月,又怎能照亮整片海洋?

我停止继续催发剑气,任由煞将那裹挟着死意的黑煞侵入体内。很快,我持剑的手臂便被染成漆黑,继而那黑煞仿佛找到了宣泄之口,如潮水般涌入我的全身。

黑煞侵体之时,煞将并未多做余举。若他只是以剑将我斩杀,所得不过是一具残破尸身;而若他借黑煞之中附带的死亡怨念将我灭杀,连我的神魂都将归他所有。

我放弃催发剑气,并不代表我已彻底放弃抵抗。我将全部元炁尽数用于观想明月,哪怕肉身因黑煞侵入而寒彻骨髓,五感六识亦乱成一团,我仍在拼命观想心中的那轮明月,我要找回我的初心。

终于,我体内的主意识再也支撑不住,开始动摇。我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,而这个念头一生,万千心魔便同时涌来,引诱我走向死亡。

“生又何欢,死又何苦。”
“生命本就没有意义,唯有死亡才能让你看清人性的真相。”
“肉身不过是活着的累赘,有些人唯有死后才能重生。”
……

渐渐地,我只觉身体坠入冰窟,呼吸停了,心跳也不再。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具尸体,脑海之中麻木而空洞。最终,我全身都被黑煞染成了墨色。

然而,就在我的主意识也即将昏沉的那一瞬,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。

漆黑的海面上,一轮明月冉冉升起。继而波光闪动,刹那间照亮整片海洋。

自明月出现的那一刻起,元炁便开始大举反扑,最终我凭借那浩荡如海的水意,将黑煞重新逼回煞将的巨剑之中。

煞将固然强横,可其战力也不过堪比元炁一品。而我之所以被他一招占尽先机,败便败在那黑煞所携的死亡怨念上。

此地乃是古战场,死意凛然,足以令生者绝望,极易叫人因恐惧而失却初心。没有初心,剑气便挡不住裹挟死亡怨念的黑煞。

而当我终于观想出明月,找回了初心,他的死亡怨念便再也无法影响到我。

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战力较量。

“死意虽凛,难伤于我;明月既现,何尝不照人!”我怒喝一声,剑气再度喷薄而出。

先前的剑气本是纯白,如今却在纯白之中透出璀璨华光。

煞将抽回巨剑,另一只手却忍不住抬起遮住双眼。他胯下的骷髅战马也似承受不住这剑光的凌厉,前蹄高高扬起,发出一声惊惧的长嘶。

趁此良机,我手中的斋蘸法师剑骤然强攻。剑式大开大合,恍若海浪滔天,一波紧接一波。

剑意如海,剑光如月。

这才是真正的海上生明月,我终于领悟了六壬阴阳剑第一式的完整真意。

待我收手之时,煞将与其骷髅战马的煞体尽皆破碎,化作黑雾消散。而那煞灵也未能逃脱,湮灭于海上生明月的剑意之中。

斩杀煞将之后,我开始查看体内元炁的消耗,惊喜地发现耗损极少,与六壬阴阳指相比,简直称得上天地良心。

如此绚烂的剑光,如此霸道的剑意,竟只耗去这一点元炁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这让我忍不住感叹,六壬阴阳剑,实在不该是人间应有的剑法。

据灵异科统计,黄河古地共有十二名煞将。被我杀掉一个之后,还剩下十一名。

我以剑入道凝聚元炁,吞噬过血气精华,又习得六壬阴阳剑的剑式,战力本就比陈阳、燕七更强一些。即便如此,一个煞将都差点要了我的命,若他们遇上煞将,只怕会更加艰难吧?

虽有谢凌在压阵,可她终究只有一人,必然无法面面俱到。

还有便是,也不知她是否已找到点将台;若没有找到,煞气精神体也是极为棘手之事。

想到这里,我决定立刻与大部队会合。

走出去没多远,我便听见前方传来厮杀声。我连忙赶了过去,只见曹磊正在指挥血尸高手与灵异科科员,和一群煞兵苦战。众人皆已带伤,地上也躺着好几具尸体。

这群煞兵目测有三十余名,手持长矛与盾牌。血尸高手的防御虽也强悍,却架不住长枪接连突刺,几乎两三下便被戳倒一个。

而那些灵异科科员,大多是道士,一边甩出各式符箓,一边手持斋蘸法师剑近身搏杀。

可惜此地早已被死意腐化,便是最霸道的天师五雷符掷出去,也发挥不出多少威力。而他们手中的斋蘸法师剑毕竟是法剑,根本砍不破煞兵的盾牌。唯有少数几位出马仙请来仙家神力后,尚还能打出些伤害。

战局已是一边倒,见此情景,我没有半分犹豫,立刻加入战团。剑光闪烁,剑意如海,很快便将这三十余名煞兵尽数斩杀湮灭。

“你们怎么会遇上这么多煞兵?其他人呢?”我问曹磊。

曹磊说,他们原本是结伴而行,谁料突然涌出大批煞兵,还有五名煞将。陈阳和燕七以剑气向左引走了其中三名煞将,林氏父子又把剩下两名煞将往右边引去了。

“我师父呢?”我又问。

“谢姑娘不知所终。”曹磊冷冷说道,提到谢凌时,语气立刻变了。

谢凌说过由她负责压阵,既然说了要压阵,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同伴战死。可眼下死了这么多人,只能说明谢凌失职。若她一直与众人在一起,尚且可以解释;然而她从一开始便失去了踪迹。

所以,曹磊有怨气,我非常理解。我并未急着向他解释什么,我最关心的,是谢凌究竟去了哪里。

无论是煞兵还是煞将,在谢凌面前都不值一提,她绝不可能被围攻拖住脱不开身,除非出了天大的变故。难道这黄河古地之中,还潜伏着别的阴煞邪凶不成?

我有心去查探谢凌的行踪,又不能坐视陈阳师徒不管。他们正在与三名煞将苦战,随时都有全灭的危险。至于林氏父子,铜甲尸的体魄,再加上裹尸布能够隔绝煞将的死亡怨念,二对二应当还能斗个旗鼓相当。

想到这里,我立刻朝左边奔去。

黄河古地的迷雾极其讨厌,对视线、声音与神念都有阻隔之力,除非我非常接近战场边缘,否则根本感知不到任何动静。

就在我像无头苍蝇般在迷雾中乱转时,忽然听见燕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。

“师父!”这两个字里,裹着无尽的悲恸。

我急忙顺着声音赶去,恰好看见陈阳被一名无头煞将以巨剑贯穿胸膛。陈阳一剑灭魂,斩掉了煞将的头颅,而他自己也被煞将刺穿心脏,断绝了生机。

惨烈,惨烈至极的同归之法。

而此处战局,更是惨烈到了极点。

共计三名煞将,先前他们已杀掉一名,陈阳拼死一名后,如今只剩最后一名。而陈阳师徒十三人,厮杀到现在,只剩燕七与江枫两人。

他们二人正与最后那名煞将拼命,江枫已经有半边身子被染成墨色,而燕七持剑的右手也尽数变黑。明知陈阳将死,他们连聆听遗言的时间都没有。

我含着热泪,身形向前掠起,在半空之中施展海上生明月,一剑斩向最后那名煞将。剑落之时,煞将身躯一分为二,轰然碎成尘粉。

燕七连看我一眼都没有,煞将一死,她便立刻奔过去扶起陈阳。

“师父……”她悲痛欲绝,泣不成声。

“师父……”江枫同样泪流满面。

“对不起,陈前辈,我来晚了。”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去,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
陈阳是我的救命恩人,也是谢凌的恩人。即便抛开这份恩情不论,他本人的高洁品格,也值得我洒泪送别。想起与他相处的一幕幕,我心中悲意顿生。

然而我还未走近,便被燕七一把推开。她愤怒地瞪着我,大吼:“你走开!”

“你还有脸来?你那个负责压阵的师父呢?”江枫站起身来,对我怒喝。

“燕七,江枫,不要怪知秋,也不要怪谢凌。我能感知到谢凌剑气威压的存在,只是后来被硬生生打断了。我想,她一定是遇到了强敌。要怪,只能怪灵异科判断失误,此地绝不只是煞兵煞将那么简单……”

说到最后几个字时,陈阳的声音已经渐渐微不可闻。最终,他无力地垂下手臂,死在最心爱的徒弟燕七怀中,一代剑道宗师,就此陨落。

人死之后,神魂不会立刻离开,而会在尸身中停留三日。待入土为安,神魂才会被阴差接往地府,或者经由城隍庙进入阴间。

陈阳即便是横死,凭他一生行善,斩杀过不知多少邪祟,死后神魂入了地府,即便做不成鬼帝,也必定能执掌一方司殿。

然而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,陈阳的神魂并没有安分地留在尸身之中,等待入土为安后再魂归地府,而是从体内飘了出来,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。

“师父,你要做什么?”燕七惊问。

“燕七,你为剑而生,日后注定会在剑道之上封圣。师父再也无法为你保驾护航,只愿神魂化入昆仑雪,助你修行!”

陈阳说完,神魂虚影便化作一道流光,迅速没入燕七的昆仑雪之中。

昆仑雪随之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响,不知是剑开启了灵识,还是陈阳化作了剑灵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