ছিয়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【আমি সেই গানটি আবার শুনতে চাই】（পর্বান্তর）

罗江的夜空里，此刻无声悬着一团巨大的橘色云气，形状宛如骤然炸开的壮丽蘑菇；可随着暮色渐深，风势一转，它又像一只张开巨口、顶天立地的玄龟，令人不禁感慨。

其实，这世上的许多人也正是如此，像这片天空一般千变万化，难以揣测。

但也总有那么少数人，始终专注如一；凡事一旦认定、想通，便会生出不轻易言弃的执拗。

至于爱情，又有谁敢断言它可以天长地久、永不磨灭呢。

若真有人敢这样说，往往也只有两种结局：一种是幸福到老，另一种则是痛苦一生。

……

晚上七点，夜食小店已经开门，第一批客人陆续进店点餐。因为还在晚餐时段，大多点的都是能配饭的热菜，如煎猪肝、猪油拌饭、蒜蓉蚵仔、封肉、奇香豆腐，又或是更具地方风味的三大炮、臊子面、剁椒鱼头。

也有些想寻点刺激的年轻人或老大叔，直接点了重庆火锅。不到半个小时，店里便被各种香气交织填满，如此多的美味摆在不同桌面上，教人立刻垂涎欲滴。

“哎，老板，我的菜怎么还没上啊？”

“麻烦给五号桌来两瓶烧酒！”

“有服务员吗？这里没有菜单了。”

人一多，店里顿时便乱成一团，忙得不可开交。幸好这会儿有小樱这个得力助手在，邹豪只需专心把饭菜做好就行了。

“来了，来了……”小樱穿着粉色短裤，手里托着餐盘，胳膊两侧还夹着菜单和纸巾，在四周餐桌间不停穿梭。虽然店里开着空调，可人一活动起来，总归还是会发热的，不一会儿她便汗流浃背，双颊红得像喝醉了酒似的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楚风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店里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点一碗面吃下去，而是走近刚从厨房出来的邹豪，站在厨师台旁，安静等着什么。

“哦？你来了……”邹豪看到来人，神色微微一喜。他当然知道今晚要做什么，连忙招呼对方到边上坐着等。

“我先给你做碗牛肉面吧，总吃得那么清淡，难怪你这么瘦。”邹豪笑了一声，便回去继续忙活。

即便今天热得令人难耐，可好吃的东西，总能成为让人亲自赶来的理由。

或许是周五的缘故，今晚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两倍，一个小时里总要出现几十次没位置的情况。不过来的多是熟客，倒也没什么尴尬，便在旁边耐心等着。

只要有空位，小樱便立刻把排队的客人领过去，再继续点餐。

快到十点的时候，楚风已经吃完两碗加了料的牛肉面了，客人也走了好几拨，店里便显出一段较为冷清的时光。

不过几分钟后，又有一名老食客走进店来。他上身穿着陈旧的运动夹克，下身是麻棕色短裤，皮肤依旧黑得异常，脸上的皱纹格外明显，也格外难看。

没错，是老关来吃饭了。

“老板，要一份菠萝炒牛肉，不要辣。”老关照旧在厨师台旁找了个位置坐下，神情平静地说完，便低头看起刚从木栏里抽出的《南方日报》。

邹豪见到他，眼底掠过一丝异色，随口应了一声，又朝不远处坐着的楚风递了个眼神，接着便回去准备这道菜。

菠萝炒牛肉，其实并不难做。邹豪先把一部分用盐水泡过的菠萝块和菜椒块摆到小盘里，约莫三百克左右；随后又把准备好的近牛肉约两百克放到砧板上，提刀沿着牛肉的逆纹均匀切片。因这些年浸淫于刀工与雕花之道，他早已能把各类食材切得极细极薄。

把牛肉片都放进大碗后，他先后撒入生抽、老抽、糖、料酒、嫩肉粉、胡椒等调料。接着邹豪单手戴上塑料手套，抓捏肉片，待其生出黏性后，再加入一汤匙清水，继续抓拌，直到水分被肉吸收，再添一汤匙清水，如此反复，直至水分完全吃进肉里。

这时看去，肉已没那么干了。他将牛肉静置十多分钟，好让它有时间把方才的调料慢慢吸收。

趁着这段空隙，邹豪开始切些姜丝和蒜末。

十五分钟刚过，他便回来继续热锅炒牛肉，油温大约控在三到四成。锅里不断腾起大股热气，随即熄火。

另一口锅在旁边起锅后，邹豪将先前备好的姜丝、蒜末放进去，伴着一阵“滋滋”作响的爆香声，随即下菜椒，迅速翻炒，点入少量精盐，连番翻兜到七八成熟，再倒入菠萝，又翻了几下——

“嚯嚯……！”

在他手劲的控制下，一大团鲜亮的食材在半空中翻滚起来。

“嗒嗒……”这时他直接把先前锅里滑炒过的牛肉快速铲入这口锅中，淋入少许料酒，撒上一点胡椒粉，再滴几滴麻油作明油，最后再翻炒几下，便可出锅装盘了。

“这是你的菠萝炒牛肉。”因为离得近，邹豪直接把菜端到厨师台前。老关见状连忙点头，收起报纸，像往常一样低头品尝这道妻子最爱吃的菜。

十分钟后，老关吃完了，结账后便欲起身离开。

然而下一刻，他忽然停住脚步，静静僵在原地，浑身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，眼神难以置信地回过头，看向不知何时坐在厨师台旁的一个白衬衫青年。

他在唱歌。

没错，他在唱她最喜欢的歌。

一阵吉他扫弦的迷人旋律，让那些原本正在高谈阔论的客人纷纷停了下来。他们脸上浮起一丝好奇，目光齐齐望向那个唱歌的人。

“在很久很久以前——
你拥有我，我拥有你。

在很久很久以前，你离开我，去远空翱翔。
外面的世界很精彩。
外面的世界很无奈。
当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。
我会在这里衷心地祝福你。
每当夕阳西沉的时候。
我总是在这里盼望你。
天空中虽然飘着雨，我依然等待，你的归期。
在很久很久以前……
你拥有我，我拥有你……”

颤抖……发冷……

老关再次迈开脚步，低着头转身走出店门，步履匆匆。没有人留意到这样一个普通人，没人留意到这样一个脸上满是泪水与鼻涕、哭得狼狈不堪的可怜人离开。

他刚走不久，歌也唱完了。客人们的掌声随即热烈响起，叫好声此起彼伏。小樱也被感动得眼眶泛红，真心实意地拍着手，而一直守在厨房旁的邹豪，只是抱着双臂，沉默地望着那个大叔离去的背影。

也许，再听一遍这首歌，你就能走出来吧。

这是当年那个美丽的长发女子，对着手机里的丈夫唱过的歌。

那是他们的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