উনি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আমি তাকে চাই!

রূপসীর চতুর কৌশল ছায়াময় বনের গভীরে ফুলের সুরভি 3675শব্দ 2026-03-19 07:39:58

“这样也能行?”过儿总算是开了眼界。

“行不通的。”春荼蘼摇了摇头,“梅状师很快就会戳穿吴状师的论点。”

“为什么不行?”过儿有些不服气,“吴状师说得有道理,亲兄弟在大多数情况下,身形确实应该相似。况且,那范百会凫水,这与整个案情也对得上啊。”

“魔鬼往往藏身于细节之中。”春荼蘼再次强调,“那吴状师只是调查到范百会凫水,却没有做得更细致些,亲眼去见见范百本人。一旦这个证据被推翻,徐家就会陷入绝境。因为吴状师出尔反尔,先说范建已死,又说范建还活着,他的话信任度已经大打折扣。他提出了一种可能性,就有义务找出证据证明,如果做不到……公堂之上,就会采纳反方的观点,也就是相信梅状师的话。到那时,徐家老太太必会被判有罪。”

过儿本就机灵,把春荼蘼这番话在心里转了一遍,立即明白了,惊呼道:“难道范建和范百虽是亲兄弟,长相却天差地别吗?”

春荼蘼看了看春大山,父女俩交换了个眼色。范百来闹事时,是春大山挡回去的,所以范百是什么德行,春大山最清楚。这也正是过儿好奇,但春大山却能秒懂春荼蘼话中之意的原因。

范建是个又高又白、斯文瘦削的读书人相貌。如果不考虑他窝囊中透出的那点阴沉,以及阴沉中不时闪过的猥琐眼神,倒算得上是中年版的白面书生,皮相不错。正因如此,当年老徐氏才看上他,非要招他为婿不可。在爱好美男这方面,徐氏母女俩简直如出一辙。

反观范百,却是个又黑又胖的“地滚葫芦”。两兄弟之间差别之大,若非范老太太亲证他们是同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,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们竟有血缘关系。

果然,他们在左侧门处议论之时,堂上的梅状师也反应了过来。恰巧范百就在台下旁听,梅状师直接叫差役将他提溜了上来。

无需多言,众人一看便全明白了。吴状师本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,没成想竟是抓了一手粪便,臭气熏天。

到了这个地步,吴状师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了。他拿不出证据支持自己的说法,只能眼睁睁看着梅状师大获全胜。公座上的判官定会判对方胜诉,就算当堂乞鞫,重审也得等上一阵子。如果范家就是为了谋夺徐家财产,有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了。总之,他信心满满而来,到头来却是一败涂地。

吴状师虽然垂头丧气,但老徐氏却是块“打不死的小强”。她不服!她是谁?涞水第一富豪,怎么能输?在焦急与不甘之中,她四处张望,仿佛在寻找一切可以拯救她的人和事。

春荼蘼看机会差不多了,便故意向外走了两步,好让老徐氏能看到她。

春大山密切注意着女儿,见状连忙拉住她,急道:“荼蘼,你不能去!”

“爹,咱现在是骑虎难下,逃避没有用。”春荼蘼紧紧抓住春大山的手,正色道,“我知道您顾虑什么,但咱们已经被牵连了进来,只有平了这事才能脱身,不然只会泥足深陷。我知道您不是怕事的人,一切只是担心我。但您想,现在春家、徐家毕竟是姻亲,就算甩手不管,外人还是会把咱们两家联系到一起。而且,还会落下一个不顾亲戚的名声。”

“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做?我去!”春大山急得快哭了,“你上公堂就已经很让人说嘴了,再沾上这些肮脏事,以后可怎么办?”

“爹,嘴长在人家身上,让他们说去。再者,范阳县只是个小地方,等咱家脱了军籍,您带着全家远走高飞,东都洛阳也好,国都长安也罢,天高任鸟飞,海阔凭鱼跃,难道要一辈子困在这里吗?到时,谁还知道我之前做过什么。况且都城那种地方,女子可鲜衣怒马,长街扬鞭,女儿这等作为,未必会被人诟病和瞧不起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春大山仍在迟疑,拉住女儿的手却松开了。

“您再想,范家也好,梅状师也罢,为什么把徐家老太太的所作所为摸得这般清楚,还找到最有利的证人?正是因为范建真的没死,和整个范家沆瀣一气,做下了这个局。他们谋夺什么我不管,只不该把春家也拉扯进去,那么,就谁也别想讨到好去。犯我者,虽远必诛!”最后她改了句古语,登时气势十足,连那两个护卫都差点叫出好来。

好一个“犯我者,虽远必诛”!好一个“天高任鸟飞,海阔凭鱼跃”!这是何等的胸襟自由,何等的高绝气势。此女子,真丈夫也!

这两句,异世大唐的人从未听过,此时便算在了春荼蘼的头上。对她而言也不知是福是祸,反正后来传到京中皇上的耳中,着实令她在圣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不过,幸好春荼蘼没听到两名护卫的心声,否则非得气死不可。她才不要做男人呢,做女人虽然有诸多麻烦,却也有诸多幸福。比如她十五岁了,还能和春大山、春青阳撒娇,换个男人试试?她才不要做纯爷们,正正经经、舒舒服服地要做一辈子女人呢。

劝服了春大山,春荼蘼便依计暴露了自己的存在。那老徐氏正六神无主,看到春荼蘼就像见到了救星,突然在地上爬行几步,跪到公座正前方,大声道:“大人,民妇冤枉!而这个状师……”她愤然一指吴状师,“根本就是个没用的,不仅不能帮助民妇,还陷民妇于不利之中。大人,请您允许民妇撤换状师,自有别人替民妇分辩。”

徐家是涞水大户,单县令及县衙上下没少受过徐家的好处,毕竟为商若要顺,少不得官府保驾护航。所以老徐氏的面子,好歹要给些。

于是单县令故意板起脸道:“犯妇徐氏,念在你是一介妇孺,又屡屡喊冤的份儿上,本县再给你一次机会。若你再说不出所以然来……律法无情,本县身为一地官长,自然依律而行,断无宽恕之理!”

徐氏一个头磕在地上,随后伸手直指左侧门处:“新的状师,我要她!”

堂上众人的目光循着那根手指看去,落在了春荼蘼的身上。堂下看审的百姓看不到,纷纷向前挤,被差役们喝骂着赶了回去。

春荼蘼见单县令望向她,不慌不忙地深施一礼,然后抬步向堂内走去。她举止优雅,神色间不卑不亢,镇静大方,绝对压得住场子,令人生出极大的好感来。就连吴、梅两位状师,不知为何都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。

而她一上场,就像万众瞩目的偶像级人物,周围立即安静了下来。众人只见一个身穿黛紫色窄袖圆领男装胡服的小姑娘,头上什么也没戴,但挽了男人的发髻,以一根紫玉簪子固定住。她脚穿同样黛紫色的短筒靴,腰系革带,周身再无一点装饰,显得格外利落清爽。那近似极深的紫色,更衬得她肤如凝脂,脸若桃花。

这样甜美的男装小姑娘,能当状师?能把两个大男人掐得死去活来的案子理清楚?

“民女春荼蘼,叩见单大人。”春荼蘼没有直接横穿大堂,而是绕到下面去,才规规矩矩地跪好。她感觉到父亲担心的目光,感觉到无数眼神像箭一样射过来,却仍然平静自然。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,令别人很难轻视于她。

“起来说话。”单县令不由得放软了声音,觉得若是自己严厉,倒像是欺侮人似的。

而涞水县离范阳县较近,虽然道路难行,但消息传播得挺快。听她报上名来,立即有人像是想起了什么,低呼道:“这就是范阳那个代父申冤的小孝女,后来又打赢了临水楼投毒案,十足的能人啊!”

“就是她?不能吧?看起来才十四五岁,娇柔成这个样子。是谁家的小闺女,还不及我家那个泼辣,谁大声说话就得吓哭了吧?你到底见没见过,就胡说八道。”

“是叫春荼蘼没错啊。咱们这普通人家,姑娘家哪有正经名字,就随着排行乱叫,大娘二娘三娘的,有名有姓的很难忘记。”

“别说,还真有点门道。普通人,别说是小姑娘了,就算大老婆子上公堂,都吓得什么似的。你们看她,不温不火,不急不躁的,就像个豪门千金、大家闺秀,说不定真有可能!”

“啊,看左侧门那边有位美貌的军爷。听说春荼蘼的父亲就是折冲府的军官,又是有名的伟男子,看来没错,就是那个会打官司的姑娘!”

众人议论纷纷,声音还不小。老徐氏听了心中恼火,暗道自己的女儿都没得到这么多的夸奖,春家的丫头凭什么?只是现在还得用人家,只能忍了。而堂上的单县令及众小吏、差役,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,对春荼蘼有了新认识,不禁好奇起来。

“春家姑娘,你可要担任徐氏的状师?”单县令温和地问。

“不是。”春荼蘼摇了摇头。正当老徐氏脸上快挂不住时,她又道,“但徐家是我继外祖家,民女为外祖家申冤也是常理,却当不得受雇佣的状师之位。”她这话说得明白,不外乎一个“孝”字而已。

看着老徐氏变幻的脸色,春荼蘼暗笑:哈,老徐氏用人朝前,不用朝后,她才不会上这个当呢,先赚点名声再说。就算她当状师为世人不容,至少在孝道上是无可指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