২৬শ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আক্ষরিক অর্থেই ধনী, সুদর্শন ও প্রভাবশালী
日子过得顺心,时间便走得快。出了正月,徐家举家搬迁,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,仿佛逃跑一般离开了。他们不仅带走了大批细软和卖掉宅子换来的巨额银两,还带走了一名小妾以及一个外室所生的儿子。春荼蘼自然知道他们去了幽州城,但既然两家已无瓜葛,她自不会多嘴多舌。只是这桩八卦在涞水、范阳及周边的几个县城里,足足被议论了好几年。
徐家离开不久,春家突然热闹了起来。媒婆们几乎踏破了春家的门槛,而她们说媒的对象,竟是春大山。以春大山那样的相貌、人品、殷实的家境以及正经武官的身份,在范阳县这种小地方,绝对算得上是“高富帅”。虽说他之前成过两次亲,一次是发妻亡故,一次是休妻,且还有一个前房女儿,但春青阳和春荼蘼预想中春大山再婚困难的情况,竟完全没有出现。毕竟前妻们或死或走,女儿也已经十五岁,还能在娘家留几年呢?可惜春荼蘼却无法过问这些事,这让春青阳和春大山愁得不行。而春大山刚走出破碎的婚姻,也无意再娶。春青阳无奈,只得将媒婆们一一打发了。
只是大唐的姑娘们泼辣热烈,敢作敢为,主动追求这种事也做得十分顺手。春大山经常能收到绣帕、情诗、香囊之类的物件。只可怜了春荼蘼,连一个秋波都未曾收到。走在街上,连最贪色的流氓都不敢调戏她,生怕被她告到公堂上去。
直到这时她才发现,自己的凶名竟然传得这么广。这让她郁闷不已!没错,她确实做好了当一辈子老姑娘的准备,但这和根本无人问津、人见人怕完全是两码事。
时间匆匆,转眼到了三月。
春暖花开的时节,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暖洋洋的青草香气,春荼蘼的心情好了许多。毕竟,自家老爹受欢迎,总归是一件好事。就在三月初的大好春光中,许久未联络的韩无畏突然亲自登门,并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:春家脱离军户的申请已获批准,春家从军籍变成了良籍。只是因为春大山是有正式任命的武官,所以需要继续在军中服役,平级调动到德茂折冲府效力,驻扎在洛阳城外。
春家上下欣喜若狂。春大山尚算镇定,春青阳却当场失态,落下泪来,随即立刻告罪,去安放祖宗牌位的小隔间祭告先人。对他而言,这是几辈人的心愿,终于在自己手里实现,怎能不激动?而春大山则张罗着请韩无畏及几名护卫留下吃饭,顺便询问许多细节。
“爹,您陪着韩大人,我去做饭。”春荼蘼高高兴兴地说道。
如果说春家其他人是因为摆脱军户而高兴,那她则是因为能够帮助祖父和父亲完成心愿而开心不已。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,祖父和父亲都在为她付出。她从未想过该如何回报,如今她是真心感到了幸福。
只是她哪里会做什么饭,不过是到附近的食肆订了两桌上等席面。她在前世时曾听说唐朝有著名的“烧尾宴”,只是此时哪里来得及准备,便不惜银子,捡着好酒好菜点。
大唐的商业远比想象中发达。大的食肆完全有能力承办宴会,所以并不需要春荼蘼多操心。因为彼此都已熟悉,春家宅院又小,便将一桌摆在正厅,由春家一家三口陪着韩无畏吃,过儿在一旁侍候。另一桌摆在宽敞的厨房里,请了隔壁的何大哥陪席,老周头侍候,招待跟来的八名护卫。
一时间,宾主尽欢。
饭后又闲聊了一会儿,韩无畏起身告辞。春大山本想相送,韩无畏却说:“调令已经到了,十天后你就得带着家眷启程,还要与亲朋告辞、收拾行囊,定会非常忙乱,片刻耽误不得,就不必多礼了。若要相送……”他看了眼春荼蘼,直截了当地说,“就由春小姐代劳吧。”
他这话其实说得很失礼,哪有直接让未出阁的女儿送外男的道理?偏偏他神情坦荡自然,反而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,仿佛若多想了,反倒是自己心思不正。
春荼蘼见韩无畏眼神闪烁,知道他有话要说,便立即垂首道:“爹,正好女儿要和韩大人商量一下给康大人的谢礼,不如就由女儿相送贵客吧?”
春家能顺利脱离军籍,与远在京城的康正源不无关系,送谢礼是必然,大家心里都明白。好在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三从四德的束缚,尤其是北地,规矩并不繁琐,男女同席吃饭、一起做生意,或者站在街上说话,都很正常,无人说三道四。
“好吧。”春大山点点头,摆出严父的样子,“让过儿在跟前侍候,你不许胡闹无礼。”
春荼蘼暗笑,但表面功夫还得做,规规矩矩地应下。待出了春家大门,韩无畏才松了一口气道:“我真替你感到累得慌。”
“我又哪儿惹着韩大人了?”春荼蘼微笑道,同时对过儿使了个眼色。
看人家那八个护卫,只远远地吊在后面,多懂事啊。
韩无畏也笑:“明明是个刺儿头,在祖父面前却装得如此乖巧。”
“什么叫装?我是真乖巧。”春荼蘼不服,“我浑身长刺,只是针对想害我的人。在公堂之外,我还是很大家闺秀的好不好?”
“我不喜欢大家闺秀。”韩无畏突然来了一句,“你……”他没再说下去。
春荼蘼心尖一抖。
上回在幽州城,这姓韩的小子夜闯她的香闺,曾说过一句:“我娶你吧。”当时她没搭茬,过后装作没听清、不记得,甚至不知道。韩无畏也很配合地没再深说,当然也没表现出什么,现在这是什么意思?旧事重提?还是他在开玩笑?
她不相信他人品有问题。相处日久,虽算不上深交,但也有信任。况且他这样的出身,从小受过极好的教育,绝不是胡来的莽撞人。而他能受皇上看中,绝对不是个愚蠢之辈。其实,韩无畏此人外粗内细,胸有锦绣,前途无量。长相英俊,难得还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。说起来,真是个罕见的好男人,可惜大唐虽然民风开放,等级却格外森严,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。所以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,是她听错了还是她自作多情,她都决定,由她来当那个“蠢人”好了。
“韩大人不喜欢,我就更要做了。我就乐意和人对着干,看别人难受,我才开心。”春荼蘼仿佛开玩笑似的说,“我怎么这么坏啊?估计除了我祖父和父亲,其他长辈都会讨厌我吧。”
韩无畏多聪明的人,哪有不明白她在装傻到底,隐约拒绝。其实他来也没想如何,只是看到她在席上温柔娇美的模样,再想到她在公堂上的刁钻精怪、聪明犀利,这种极致反差的感觉令他心头一阵冷一阵热,说不清什么感觉,只是心里想的,嘴里就说出来了。现在他表面上云淡风轻,其实后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于是他只得转移话题:“只不知你这坏丫头,会不会遵守承诺。”
春荼蘼当下惊住,脚下停步,一时想不起答应过韩无畏什么。难道她哪天昏了头,说了不该说的话?
韩无畏有些失望,脸上却还挂着笑说:“你办徐家那桩案子时,曾多次叫我帮忙。当时我问你,要怎么谢我,你答应听我的安排,只要不是让你为难的,你就会做。”
春荼蘼恍然想起,是有这么回事。立即,她心头警铃大作,怀疑地盯着韩无畏。他不会是想要什么“一夜情”之类的来还债吧?她不否认,春家脱籍,康正源卖了人情面子,但韩无畏在其中起的作用,使的力气比康正源还要多,毕竟这是归兵部管的事。
而她这模样,显然取悦了韩无畏。他哈哈大笑起来,道:“你想到了什么?我常说我那位大理寺丞的表弟像一只狐狸,其实你才像。平时温温顺顺一副无害样子,一碰到逆鳞,小尖牙都露出来了。”
不,不,韩无畏不会那么没品。你啊,怎么眼里总有坏人,总看得到黑色?春荼蘼叹了口气,对自己因为职业养成的过分警惕性也感到无奈。
这么想着,脸色就缓和了下来,叹气道:“没办法啊,被人追着还债,总是会紧张。说吧韩大人,到底您让我如何谢您?好歹给个准信儿,等着挨宰更吓人。”
“天气多好。”韩无畏突然抬头望着天空,“正是踏青的好时节啊。”
“明白了,韩大人要春游吗?那就让小女随行侍候吧!”春荼蘼心下一松,开起玩笑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水红色绣着浅绿色小花的偏襟小夹袄,下面是嫩黄色半身裙,头发松松梳了个歪髻,插着根碧玉簪子,此时衬着春光,衬着细白又红润的脸色,说不出的俏皮可爱。
韩无畏心头一荡,神色都柔和下来道:“正是邀春家小姐一起去春游,就在郊外,这才不辜负了你的姓氏。不过嘛,吃食要你来负责,要亲手做,食肆的东西不许订。就……后日吧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春荼蘼痛快应下。
他们一家很快就要去洛阳了,那里离范阳县很远,以后可能很少见面。韩无畏对她非常够意思,只为报答,她也不会不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