পঞ্চ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প্ররোচনামূলক ফাঁদ
广武城的副县丞死在自家宅院里,凶手一身黑衣,手持青竹,杀出重围后便没了踪影。
这消息如同一记重锤,砸得全城百姓与官吏都晕头转向。县尊大人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,当即以从未有过的雷霆效率,命全城差役四处缉凶。
随后,他整了整衣冠,舍了官车,竟施展轻功,气势汹汹地直奔大秦铁卒营地而去。
守将张天禄正于校场演武,一杆浑铁重枪舞得如黑蟒盘空,方圆数丈之内尽被浓重枪影笼罩,破空声连绵不绝。见县尊来势汹汹,他先是一怔,随即大笑:
“县尊大人今日怎有雅兴,跑到我这校场来了?”
“莫不是想与我切磋一二?”
笑声未落,长枪已如风雷横扫而至。劲气呼啸,县尊面色微寒,胸中那团邪火却正盛,不退不避,体内雄浑内力猛然运转,抬手卸去枪上狂暴劲道,竟直接将那重枪扣住。两股极高纯度的真气瞬间相撞,激起一片尘浪。
只听轰然脆响,那杆重枪本是寻常铁卒所用,受此重击,竟从中断裂。县尊与守将各执半截,张天禄咧了咧嘴,随手将手中断枪丢开,旁边亲卫立刻递上温热毛巾,他擦了擦手,随手一抛,漫不经心地道:
“冬日天寒,手冷,擦擦吧,县尊大人。”
“看大人这模样,怕不是来找俺老张切磋的。”
“却又是有什么见教?”
县尊将断枪掷在地上,怒气本已稍缓,听了这话,脸色又是一黑。沉默片刻,咬牙道:
“纪志国死了……”
纪志国正是那位副县丞。守将神色一怔,旋即瞪大了眼,满脸不敢置信,失声道:
“死了?!”
得到肯定答复后,他重重一挥手,道:
“死得真他娘的……”
“不是,我是说,怎么死的?”
县尊只当没听见前一句,吐出一口白气,直截了当地道:
“游侠刺杀。”
“按当时情形,他应当是藏了起来。我需要大秦铁卒立刻封锁城门,无论如何,先彻查一番。”
张天禄郑重点头,道:
“理当如此。”
说罢从腰间抽出一枚玉符,丢给旁边亲兵,道:
“拿去,照县尊大人的意思办。再多派些人马入城搜查。记住,要是找到那个欠收拾的游侠儿,给老子结结实实绑回来,老子不抽死他!”
“竟敢在广武城里放肆!”
“这是在打老子的脸啊!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县尊见状,心里那股邪火也稍稍下去,草草告辞离开,面色却仍阴沉得吓人。
朝廷命官,竟在治下之地死于游侠之手。
他咬了咬牙,只觉局势愈发焦灼。
此事严重至极,必须立刻上报郡守,再联络师长好友设法运作,方有可能脱身事外。
张天禄目送县尊远去,似乎是听闻同僚之死,纵然彼此素来不合,终究也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意。他神色微异,粗豪面孔上竟显出两分沉重,没了练武兴致。大秦铁卒披甲执刀,列队出营,这位守将则早早回了自己家中。
他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校场,轻轻叹了一声:
“竟然被游侠杀了。”
“他才三十七岁,真是……唉……”
话里像是惋惜,可那张粗豪的脸却微微颤动,扭曲成一个古怪的模样,仿佛想要狂笑却只能拼命憋住,憋得满脸通红,身子都在发抖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将那股仰天狂笑的冲动压下,而那张上好的硬木桌子,已被他生生掰下一大块来。
他随手一握,木屑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。张天禄起身,神色“悲痛”,仰天长叹道:
“真是太叫人遗憾了啊……”
一边叹着,一双豆粒般大小的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想了想,探手抽过一张纸,蘸墨写信。有写给上官的,有写给学宫老师的,还有一封写给法家旧友。
这案子证据确凿。那蠢货一死,树倒猢狲散,再没人能替他遮掩那些马脚。
杀他的游侠,按律多半不至于斩首或绞刑,兴许是流放三千里……还是五千里?
张天禄皱着乱糟糟的眉毛,提笔写下一句:
“流刑与充军位格相近,若欲将流刑转为充军,当如何?”
将写好的信用鸟儿送出后,张天禄坐回原处,心情舒畅地胡思乱想起来。
等把那游侠抓回来,先揍一顿,再说是充军之刑。
然后……让他做个副将?
法家那帮人的脑袋都像尺子量出来似的,又直又硬,这种有血性的汉子,落到他们手里可就太可惜了。
一个自己一直看不顺眼、又奈何不得的家伙死了。
还能顺手得个有热血的厉害兵将。
张天禄一双绿豆眼几乎眯成了缝。
这日子,美得很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广武城内外信使往来频繁,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未循着常理。
副县丞一死,原先被遮掩的许多痕迹骤然浮出水面,很快便定了案。随后全城差役与大秦铁卒四处搜捕那位惹人意难平的游侠,却始终毫无进展。封城七日,不但没抓到目标,反倒激起民怨沸腾,最终不得不撤去封锁,打开城门。
城门解禁后的第二天,已在此停留十余日的王安风再次启程。孙兴为硬是将他送到城门外,偷偷塞给他一份手稿,低声道:
“安风,你要走了,路上记着,千万别去这几座山。”
“这是从广武后头那处匪寨里搜出来的,本来不能外传,可你正巧要去扶风郡……唉。”
“虽不晓得他们山寨确切在何处,但避开这里也就是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,老者神色有些黯淡。
王安风只扫了一眼那份手稿,见到蒙山二字,便将其收好,再三向老者辞别。随后翻身上了青骢马,背琴负剑,踏上前路。
一路直向蒙山而去。
三日后。
蒙山小路上,一群劫匪挥舞长刀,将一名尚未及冠、背琴佩剑的少年团团围住。为首山贼看着那匹高大神骏的名马,咧嘴大笑:
“小的们,绑回山寨!”
“今天咱们抓了头肥羊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!”
“哦——!”
众匪齐声欢呼。那身着蓝衣的少年任由山贼将自己捆缚,扔入囚车之中,一双眸子清澈干净,黑白分明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二月二十三日
广武城逃犯意难平于蒙山现身,斩三十一匪,救七人。
后又发现蒙山连寨,一举踏破。
分文未取。
三月一日
朝廷改元大源。天京城中欢声彻夜,歌舞之声终日不绝。
意难平踏平福山寨,斩匪二十一人,自身负伤,残余一截青竹,立于匪首咽喉。
三月七日
江南道花魁大会,佳人如玉,一曲长歌醉倒满城才子少侠。
春初,忘仙大雪覆山川,行路艰难。
意难平踏破洪山寨,入城,斩世家之人三,留下贼匪账本。
以血书秦律。
证据确凿,百姓请愿,无罪。
三月十三日
安西巨富为一美人豪掷千金,筑玉石珊瑚之墙,美人委身,一时传为美谈。
意难平孤身闯入连环寨。
寨中仅余一截黑衣,青竹刺穿九品寨主喉咙,笔直刚硬,上染斑斑血迹。城中老者喟叹:侠士之血,可比血玉珊瑚。
三月二十一日
第六名官员死于意难平之手,死不瞑目,额上覆着罪证,白纸黑字,染满猩红血迹。
证据确凿。
连番杀官后遁逃,虽死者皆为县城小吏,性质之恶,却已是大秦帝国数年未见。忘仙震动。什么青楼歌姬、美人风姿,在此时都比不上这位忘仙煞神。各地匪寇自不必说,就连各县官员也被吓得不轻。
整个忘仙的青楼少了三成银钱进项,各家酒楼老板唉声叹气,恨得咬牙切齿。
因此案性质恶劣,忘仙郡守上报天京。
天京城,刑部。
一名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望着案几上的卷宗,忍不住赞叹道:
“以武犯禁,专杀不忠不义之辈,不惜己身,赴士之困厄。”
“好侠士!”
继而又叹息道:
“可惜……律法无情,唯有借其威严方可震慑宵小。若不能将你捉拿归案,法令又如何能威慑那些心怀恶念之徒?侠虽有义,却终究只能救一二人,至多百人;而律法威严若失,国将不国,天下必乱,死者何止万计?”
沉默片刻,那男子忽然开口喝道:
“踏月!”
一道身影无声出现在堂下。男子一边低头翻看卷宗,一边道:
“去把那游侠拿下。他武力不高,只是身法诡奇,应该不是你的对手。”
那人没有回应。中年男子皱眉看去,只见那人一身白衣,玉冠束发,模样风流倜傥,只是右腿上夸张地缠着厚厚一层白布。见上司望来,他摊了摊手,干笑道:
“我也想抓……可我腿脚现在不便……”
督捕司嘴角微微抽动,道:
“怎么伤的?”
踏月神色一僵,沉默了下,看着顶头上司,小心翼翼地道:
“若我说,是追猫时不慎从房顶摔下来伤的……”
“您信吗?”
男子脸色骤然阴沉下来,冷冷看着踏月。就在这时,一旁又转出一名黑衣男子,沉声道:
“这件案子……交给我。”
堂内二人神色皆微微一变。
这一日,法家名捕无心,三年来第一次接手案件。
四月三日
意难平踏破第十八寨,留下一个肃杀的狴犴面具,悬于青竹之上,便再无踪迹。天气渐暖,一名身着寻常春衫的少年,背琴挎剑,牵着那匹金色竖瞳的青骢马,风尘仆仆地抵达扶风郡。
抬眸望向城门,少年眉目清朗温和,轻轻吐出一口气,道:
“终于来了……”
他紧了紧衣襟,牵着马缰,随人流而入,宛如一名寻常远游少年,步入郡城。
而在山寨深处,青竹染血,依旧挺秀;狴犴狰狞,随风长啸。
少年踏步三千里,拔剑斩人头。
(本章完)
附:蜕变完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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