বত্রি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সরাইখানায় সাক্ষাৎ
扶风郡·大将军府
奢华的大将军府内,有一处亭台楼阁已被暴力摧毁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朴素却极具生活气息的小茅屋。宇文则独自枯坐在院中的石桌旁。门外有人匆匆赶来,却在门口处急忙停下脚步,不敢贸然入内。
宇文则睁开双眼,缓声道:“何事?”
来者半跪在地,禀报道:“回禀将军,薛霜、百里封以及王安风三人,今日即将离开扶风城。”
“与他们同行的是隐门青锋解的弟子,为首者名为宫玉,曾在江湖上走动,修为大致在中三品,精擅剑术。”
那人顿了顿,又详细汇报了一些情况。宇文则双眸微阖,片刻后开口道:“将他三人身边的人手撤回。”
男子微怔,随即沉声应下,无声离去。
宇文则双目闭合,平静地坐在这院落之中。他面容冷峻,心境如古井无波,右手手指屈起,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。
“学宫派往青锋解的祝寿队伍,且有人手持未知古籍。”
“若是出了问题,出手者将会面对至少两个庞然大物,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丝线索,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。”
茅屋内传来声响,宇文则睁开眼,脸上那终年不化的寒冰散去,变得柔和起来。他起身入内,脑海中已随手为这件事做出了最后的判断。
“除非幕后的那个人,已经疯了。”
……
山门隐世,遁于山外之山。俗世无缘者,不得入内。
青锋解所在之处,需从扶风郡向北而行。那位墨家夫子有墨家机关鸟,一日便可抵达,但王安风等人骑马而行,需经过许多城池,若不急着赶路,至少也要四五日时间。
一行八人沿着官道行进。青锋解四人的坐骑皆是雪色骏马,浑身无半点杂色,唯有四蹄宛如泼墨,性情温顺,不喜嘶鸣,速度却极快。王安风和薛霜骑的是竖瞳青骢马,拓跋月胯下则是一匹赤色宝马,性子与其本人一般烈,速度同样不慢。
唯独百里封,胯下只是一匹寻常黄马。纵然众人都压低了速度,也只是勉强能够跟得上。跑了一个上午,这匹小黄马已浑身冒汗,嘴角泛起白沫,显然已到了极限,必须休息。
见快要跟不上众人的速度,宫玉看了一眼百里封那匹喘着粗气的黄马,神色不变,勒动马缰道:“前面有私驿,日已过午,休息片刻,养足精神再上路。”
百里封闻言大喜,松了口气,拍拍自己的小黄马道:“老弟啊,加把劲儿,马上就休息了。”
黄马轻嘶一声作为回应,倒似是多出了两分力气。王安风在旁听着百里封那不住的鼓励声,微微一笑,心里觉得这位宫玉前辈虽然不苟言笑,但实际上却颇为和善,远不如表面那般清冷。
大秦天下幅员辽阔,境内驿站极多。官驿只允许官府人员使用,主要用于传递各地讯息;私驿则不然,是为各地客商歇脚所用。
驿站的旗子远远便能望见。驱马过去,发现店内已坐了不少人。众人从早上出发,至今尚未进食,便干脆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,坐下点菜。
青锋解四人神色依旧冷淡,明明天气炎热,身上竟未出一丝汗水。而百里封则拿着菜单翻动,点了好些肥美肉食,看他模样,若非顾忌宫玉,甚至还想来一壶好酒下肚。
正在此时,另外一桌的客人似乎已经酒足饭饱,叫了掌柜结账。那人出手颇为豪爽,将一锭银子扔在桌上,连零钱也不要便起身离开。这些人皆是筋骨粗大,身上各带兵刃,身穿黑布衣裳,背后背着遮阳的斗笠。
路过王安风这一桌时,他们看到几位少女的姿容,眼中微亮,却又忌惮众人身上的兵刃,不敢过于放肆,只是眼珠子仿佛黏在少女脸上,颇为迷恋地扫了几眼,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
青锋解众人眉目冷淡如常,拓跋月则是剑眉倒竖,恨不得拔刀而起。但她终究有些江湖经验,知道犯不着为了这些江湖无赖拔刀动怒。王安风的神色却微有变化,手掌朝着木剑的方向本能地动了动。
此时,他体内正有一丝丝极为细微的热流汇聚,化为了元气被他的金钟罩内功吞噬。
药王谷,混元体。
有毒?
但毒性很弱。
吴长青的教导浮现脑海,王安风心中明悟。他转过头去,看到那些大汉已经带起斗笠,一个个吆喝着驱赶板车离开。车上装满了货物,盖着一层层黑布,看不真切究竟是什么。
正是方才这些江湖客路过王安风身边时,身上残余的一丝丝毒气,令少年的混元体自发运转起来。只是他修行尚浅,猜不出这种毒究竟属于哪门哪派。
王安风微微皱眉,心中存疑。这种毒的威力实在不够,如果不是他有混元体在身,这些毒气在入体的瞬间就会被内力轻易化解,不会产生任何效果,甚至无法让他察觉。
风字楼中有记载江湖上以毒入武的流派,但这么弱的毒还有什么用?还不如一把钢刀来得厉害。
“来,安风,你喜欢什么菜,点吧。”
正在此时,一旁的百里封将那竹简递给王安风,打断了少年的思绪。王安风索性将此事抛在脑后。各人自有各人的机缘和秘密,何必探究。
接过竹简展开,只见每一根竹片上都刻着菜名,林林总总约有二十来道。每一道菜似乎都颇为诱人,难以抉择。少年看了片刻,心中沉思。
这道菜……会不会太素了?
这道卤猪肉似乎不错……不,近来天气炎热,这里又不可能有地窖,很可能不新鲜……那选这一道比较好?
果然还是第一道菜比较好……
王安风沉吟片刻,却不发一言。旁边小二脸上的笑容都已经有些僵硬,难以维持。少年方才将竹简摊开,指着一道菜,慎而重之地道:“就,这道了。”
“好嘞,客官您稍坐!”
小二把菜名记下,一时间竟有种解脱之感,喊了一声,将菜单撤了下去,转而又上了一壶好茶。王安风起身,先是用茶水烫过了杯子,才倒好八杯茶水,分给众人。
坐回原位,抬手饮了一口茶。茶水燥气颇重,勉强入口,但一上午没有喝水,倒也觉得颇为舒畅。
宫玉将手中茶盏放下,开口道:“方才那些人,是‘行路客’。”